第888章 一张婚宴菜单,牵出会所里的第二本帐
夜色落在云棲山庄。
客厅的暖灯开著,落地窗外风声轻掠过树梢,屋里却飘著红枣茶和糕点的甜香。
茶几上铺满了婚礼资料。
有请柬样稿,有伴手礼清单,有潜龙山庄送来的国宴菜单,还有王小雅画得五顏六色的布置草图。
张桂兰戴著老花镜,拿著那份烫金菜单看了又看。
“这个甜品叫莲蓉酥,是不是太普通了?”
她抬头看向艾莉儿。
“莉儿,你是喜欢这个,还是喜欢那个什么……椰香奶冻?”
艾莉儿坐在她身边,膝盖上放著一本小的笔记本。
她把菜单认真看了一遍,眼睛弯起来。
“妈,莲蓉酥挺好呀,寓意也好。”
“不过如果能加一份桂花酒酿小圆子,会不会更適合冬天?客人吃完热的,胃里也舒服。”
张桂兰一拍手。
“对!还是莉儿想得周到。”
“那就加桂花酒酿小圆子。你这孩子,明明是外国姑娘,怎么比我还懂咱们中国人的喜宴讲究。”
艾莉儿被夸得脸颊发热,挽住张桂兰的胳膊。
“因为妈教得好。”
“而且我现在是王家的媳妇,当然要好学。”
张桂兰听得心里发软,拉著她的手不肯松。
“好,好。”
“以后慢慢学,妈什么都教你。”
王小雅坐在地毯上,周围散著一堆红色流苏和绸缎样品。
她已经为请柬上的流苏顏色纠结了大半个晚上。
最开始选的是正红色。
后来觉得正红太亮,又换成了石榴红。
换完石榴红,她又觉得不如硃砂红厚重。
“嫂子,你快帮我看看。”
王小雅举起三根不同顏色的流苏,在灯光下晃了晃。
“这个正红喜庆,这个石榴红温柔,这个硃砂红看起来更有中式婚礼的感觉。”
艾莉儿认真看了半天。
“小雅,我喜欢硃砂红。”
“它和我那件凤冠霞帔上的金线很配,也不会太刺眼。”
王小雅眼睛一亮。
“我就知道!”
“我也最喜欢这个,可我怕自己选得太老气。嫂子说好,那就定这个。”
她说完,转头冲王建军扬了扬下巴。
“哥,你看看,还是嫂子有眼光。”
王建军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翻著潜龙山庄的婚宴菜单。
闻言抬起头笑了笑。
“你嫂子选什么都好。”
王小雅故意拖长声音。
“哎哟,哥,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张桂兰也笑起来。
“以前让你哥说句好听的,比让他写检討还难。现在倒好,三句话离不开莉儿。”
艾莉儿低下头,耳尖都红了。
王建军看著她,目光也软了下来。
他伸手替她把落在脸侧的一缕金髮拨到耳后。
“我说的是实话。”
艾莉儿抬眼瞪了他一下,眼底却藏不住笑。
“你別总当著妈和小雅的面说这些。”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王建军语气自然。
张桂兰笑得更开心。
“听见没有,小雅?咱们家建军开窍了。”
王小雅捂著脸装作受不了。
“行,我不听了。”
“你们俩快研究婚礼去,我还得救我的请柬。”
客厅里笑声不断。
桌上那份国宴菜单被翻到最后一页。
王建军原本只是隨手扫过,目光却忽然停住。
菜单最后有一页供应商信息。
食材供应、花艺布置、甜品製作、酒水服务,每一项后面都標註著严格的资质和来源。
其中一行小字格外显眼。
安和礼宴。
旁边还有一个深红色的標识。
標识看上去很简洁。
两道相扣的弧线,中间压著一枚极小的圆形印记。
可王建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想起冷库副帐上的“安和”代號。
想起纸上残留的沉香灰。
想起酒杯边缘留下的暗渍。
想起那些看似毫无规律的编號——ah-01、ah-02、ah-03。
他拿起手机,调出白天在冷库拍下的帐页照片。
照片放大后,副帐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暗印。
与菜单上“安和礼宴”的標识,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副帐上的印记更浅,也更旧。
像是被人刻意压低了存在感。
王建军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终於明白,那些钱为什么能在不同產业之间流动得如此自然。
婚庆公司收来的强迫交易款,可以被包装成婚宴服务费。
酒店拿到的封口费,可以偽装成高端宴会供应链返利。
地下赌场和高利贷的收益,也可以混进採购食材、酒水、花艺、礼仪服务的正常合同中。
一场看似体面的婚宴。
一笔看似正常的供应款。
最后都成了宏远商会洗乾净黑钱的通道。
“建军?”
艾莉儿察觉到他沉默太久,轻叫了他一声。
“是不是菜单有什么问题?”
王建军抬起头时,眼里的冷意已经压了下去。
他將手机扣在掌心,语气温和。
“没问题。”
“你们继续挑,我看一下供应商资料。”
艾莉儿看著他,似乎还想问什么。
可她很快看见他眼中熟悉的安抚,便没有追问,只轻点头。
“那你別太晚。”
“好。”
王建军起身走向书房。
张桂兰还在和王小雅討论甜品。
“桂花酒酿小圆子得安排在热菜后面,不能上得太早,不然凉了就不好吃。”
“妈,我记下来了。”
“还有这个红酒,要不要换成果酒?莉儿不太爱喝太烈的。”
“那就换成青梅酒,再备几种不含酒精的果饮。”
艾莉儿坐在两人中间,认真提出自己的想法。
“可以准备蓝莓汁吗?顏色很好看,也和中式婚礼的红色很搭。”
“好,蓝莓汁也安排上。”
欢声笑语隔著半开的书房门传进来。
王建军站在书桌前,拿出加密手机。
他没有给李力打电话。
电话太容易留下痕跡,也会惊动暗中盯著专案组的眼线。
他只发出一条简短的信息。
“盯住所有给五家酒店供货的『安和系』公司。”
发送成功后,王建军又补了一句。
“重点查婚宴、酒水、花艺、食材、礼仪服务的採购款和回款路径。”
几秒后,李力回復。
“收到。”
王建军把手机收起,没有再多说。
有些事,只要点到为止。
李力会明白,这条线不能惊动任何人。
更不能让宏远商会提前察觉。
他走回客厅时,王小雅已经把硃砂红流苏固定在请柬样稿上。
她举起来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嫂子,快看!”
“这次真的定稿了,不许再让我改第四遍。”
艾莉儿笑著接过请柬。
硃砂红的流苏垂在请柬下方,金线勾勒的龙凤纹样在灯下隱隱闪光。
她轻抚过那行“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真漂亮。”
“等婚礼那天,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嫂子是全青州最漂亮的新娘。”
王小雅说得篤定。
张桂兰也跟著点头。
“那还用说?”
“咱们莉儿穿上那身凤冠霞帔,肯定比画上的仙女还好看。”
艾莉儿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耳边那对红宝石耳坠。
王建军坐回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不用和任何人比。”
“在我眼里,她就是最好的。”
艾莉儿迎著他的视线,蓝眸里漾开盈盈笑意。
她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那你也是最好的丈夫。”
窗外夜色深沉。
屋里灯火温暖。
王建军盯著妻子手里的请柬,掌心不自觉地收拢。
安和礼宴。
安和会所。
第二本帐。
宏远商会自以为埋得最深的那条资金炼,已经从一张婚宴菜单里,撕开了一道裂口。
与此同时。
省城,宏远商会总部。
徐天养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半杯已经凉透的红酒。
阿彪的手下低著头站在他身后。
“副会长,014冷库失守后,青州那边暂时没有大规模动作。警方似乎把消息压下去了。”
徐天养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神阴沉。
“压消息?”
“是。”
“看来他们拿到的东西,比我们想的多。”
身后的人不敢接话,徐天养缓缓转动酒杯。
“那三个人呢?”
“已经通知了,都说会管好自己的嘴。”
徐天养嗤笑一声。
“嘴这种东西,最不可靠。”
他將酒杯放到桌上,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让青州的人,把帐做得更乾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