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李赴,我还怀疑你是洗身大盗呢。」(二章合一)

      第231章 “李赴,我还怀疑你是洗身大盗呢。”(二章合一)
    “会是什么把柄?
    或者说是什么软肋?
    这软肋被威胁,重到足以让他寧可放弃爭夺总坞主之位,寧可承受战败的耻辱与不甘,也要咬牙屈从。
    李赴思绪飞转。
    “亲人?
    其在世的亲人只有一个妻子,还是威逼所娶进门,两人感情不佳,哪怕在外,也丝毫没有举案齐眉之举,多年也无儿女。
    中毒?
    就算被下了毒,危及性命,以其性格,未必能胁迫至此。
    那么也许是比自身性命更重要的软肋?
    一些江湖人重名胜过重命,人可以死,但名声不能败。
    会不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一旦泄露,不单身家性命不保,更是要身败名裂,从绿林大豪,变得人人喊打?”
    若匡震岳真有致命把柄或软肋落入欧阳瑾之手,要挟其假意落败便说得通了。
    匡震岳纵有万般不愿,亦不得不从。这也解了他为何败得那般巧,败后那般不甘。
    他是真想贏,却被人掐住命门,不得不输。
    李赴细观二人反应。
    在他说出洗身大盗在眾人中间后,院內眾人本能地散开、戒备。
    但场中有四人几乎没动祝亭皋、沈苍、欧阳瑾、匡震岳。
    这四人身为四大坞主,武功最高,身份也最尊,他们身形未动,恐怕既源於对自身武功的自信,也因身份所系,必须表现得镇定自若。
    欧阳瑾面沉如水,眉峰紧锁,目光四扫,与其他人一般显露担忧防备之態。
    沈苍鬚髮微张,老脸沉肃,手按剑柄,似隨时可出手。
    祝亭皋满面怒色中掺杂著愧疚,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人群。
    唯有匡震岳,他脸色阴沉难看,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节发白,不知想著什么。
    在所有人都警惕周围任何人可能是武功高绝的洗身大盗,担心对方会撕下偽装忽然暴起出手时,只有他对周围的人没有丝毫该有的警惕防备。
    这很不正常。
    李赴忽然开口。
    “匡坞主,在我指出凶手可能就在我们中间时,所有人都在警惕旁人。
    唯有匡坞主你,脸色难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也不看周围,似乎————並不担忧隱藏在眾人之间的洗身大盗忽然出手。
    不知匡坞主这是何故?”
    一想到那身份不明、武功可怕的洗身大盗就潜藏在他们之间,眾人都如芒在背、心神紧绷,这时怎么会有人丝毫不担心遭到猝然的袭击?
    只有一个人丝毫不用担心,那就是洗身大盗本人。
    因为洗身大盗可能袭击任何人,唯独不可能袭击自己,自己当然不用防备自己。
    唰!
    所有人视线瞬间聚集在匡震岳身上,原本嘈杂的院落再次安静下来,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紧张。
    原本脸色难看不知想著什么的匡震岳猛地抬头,豹眼圆睁,怒视李赴,脸上横肉跳动,粗声吼道。
    “为何?
    我恨不得將那贼子碎尸万段,为什么要躲躲闪闪?!
    其他人胆小害怕,也要我一样胆小不成?
    那该死的恶贼,明知我在此,还敢作案,分明是没把我金刀烈风匡震岳放在眼里!
    此事传扬出去,江湖上那些碎嘴的,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
    这么多人加在一起,什么高手如云,却镇不住一个独来独往的採花贼,护不住一个女子。
    你们不羞,我却是要羞死了。
    传到江湖上我顏面何存?
    那恶贼若敢现在跳出来,我正好一刀劈了他,省得麻烦。
    我求他跳出来还来不及,有什么可怕的?”
    他这番咆哮毫无顾忌,丝毫不给旁人留顏面,倒恰恰符合眾人对他那一贯粗豪暴躁、
    又极爱惜面子的印象。
    而且匡震岳向来给人的印象便是胆气豪壮,不知畏惧为何物,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也眼都不眨。
    匡震岳吼完,不等李赴再问,反而將矛头指向李赴,瞪著眼睛道。
    “哼!
    你怀疑我是那该千刀万剐的洗身大盗?
    我还怀疑你呢,李捕头,你就不可能是洗身大盗么?
    並非匡某隨口乱说,在场眾人,论武功之高、身手莫测,谁比得上你掌出神龙?
    况且你年纪轻轻,正是血气方刚之时。
    那恶贼武功高绝,又专挑美貌女子下手,这些条件,你岂非最为符合?!”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匡震岳还是过往那个不肯吃一点亏的火爆性格,被怀疑了一句,立即就反顶回去,竟敢当面质疑这位天下名捕!
    但细想之下,他这话虽冲,却也不是全无道理。
    若按武功高、年纪轻血气方刚来怀疑,李赴確实最为符合。
    一道道惊疑目光看来,李赴面色不改。
    龚小裳连忙开口道。
    “匡坞主,刚才正是李大哥推断出洗身恶贼可能隱藏在我们之中,若他是恶贼,岂会自曝破绽。”
    “在李大哥之前,还没人能抓住洗身大盗半点马脚。
    可今日之后,不管能不能抓到他,洗身恶贼的身份范围一下缩小了许多,被划定在一小群人之中,李大哥居功至伟,岂会是洗身大盗。”
    沈芷晴柳眉紧皱,也开口道。
    “武功高低不能作为判断依据。
    恶贼既能隱藏身份,武功自然也可以隱藏,说不定他平日就故意表现得武功平平以掩人耳目!”
    李赴面对匡震岳的指责,神色平静。
    “匡坞主所言,其实不无道理。
    我方才说过,凶手可能是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人,自然也包括李某在內。
    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李某亦不例外。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这番坦然承认自己也在嫌疑之列的態度,光明磊落,正气凛然。
    这让不少原本因匡震岳之言而心生疑虑的人打消了念头,若真是恶贼,岂会如此坦然?
    “李贤侄说笑了,你是天下名捕,怎么会是残害女子的採花大盗?
    而且洗身大盗最近两年在我们江南武林中出现,他明確犯案的时候,你都在北地。
    你怎么可能在极短时间里在北地与江南之间飞速往返?
    我们之中谁是洗身大盗,你都不可能是!”
    祝亭皋没想到这次比试大会会变成这个样子,看著庄內宾客都视彼此为潜在的敌人、
    恶贼,纷纷提防、警惕。
    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局势多少有些接近失控,他有些著急。
    “只是眼下互相僵持、猜忌,绝非良策,敢问李贤侄,接下来该怎么办?”
    祝亭皋的话让许多过於紧张以致头脑都不太清醒的人反应过来。
    不错,从过往洗身大盗的作案时间上讲,李赴是他们中最不可能是洗身大盗的人。
    这让许多人不由得暗暗鬆了口气。
    要是这位掌出神龙”真是隱藏颇深的洗身大盗,那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们这些人一拥而上,也不知道能否拿下这位声名已直追武林神话的年轻人。
    就算能拿下,恐怕也要血流遍地,不知道他们最后剩下几个还能站著。
    一些人眼带心悸,偷偷打量站在台阶上深不可测的年轻身影。
    匡震岳的回答其实也说得通,没道理別人面对隱藏的洗身大盗紧张、乃至害怕,他也一定要紧张兮兮、风声鹤唳。
    有的人就是天生胆大英豪,万兵加身,也面不改色,刮骨疗毒,都视若等閒。
    李赴略一沉吟,开口道:“首先,现在起,在场所有宾客、庄中僕役,乃至庄主、坞主,皆列为待查之人,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祝家庄!
    谁若强行离去,便视同自行认罪,自己承认自己是洗身大盗。”
    他顿了顿,看向祝亭皋。
    “比试大会尚有三日之期,按原计划进行,一切都不用搁置。
    我等不必惧怕那恶贼,助长其囂张气焰,他若敢再作案,正好瓮中捉鱉。
    若三日后比试结束,仍未找出真凶,便继续封锁庄院,直到揪出凶手为止!
    在此期间,所有人需配合调查,不得有误!”
    眾人听了,虽觉被限制自由有些不快,但想到能早日揪出那隱藏的恶魔,还他们这些人一个清白,以后不必在江湖上行走时被人背后指指点点、遭人怀疑,也都纷纷点头赞同。
    而且那恶贼的確是极度猖狂,丝毫不將他们放在眼里,做下惨无人道的凶案,让所有人心里都憋著一股火。
    “李捕头说得对!
    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一个藏头露尾的恶贼?”
    “谁要是心虚想跑,那必是凶手无疑!”
    “咱们就按李捕头说的办!
    互相监督,看他还能藏到几时!”
    见眾人情绪稍定,翠屏夫人也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英雄,既然那恶贼可能隱藏在山庄之內,我们这些女眷更需加倍小心。
    妾身提议,將庄內所有女眷集中安置在相邻的几处院落,相望相助。
    任何男子无故靠近,皆可视为可疑,立即呼喊示警。
    我等女子虽力弱,但聚在一起,人多眼杂,那恶贼再想如昨夜般悄无声息害人,绝无可能!”
    她这番安排,既考虑了女眷的安全,又避免了不必要的嫌疑和衝突,显得思虑周全,临危不乱。
    眾人听了,无不点头称善,心中暗赞翠屏夫人不愧是江湖奇女子,处事果断。
    李赴也对翠屏夫人的提议微微頷首表示赞同。
    虽然那恶贼刚作过案,短期內再次动手的风险或许不大,但以其变態囂张的行事风格,谁也说不准。
    集中保护,確是稳妥之法。
    李赴最后对眾人道。
    “最后一点,也是顶要紧的一点。
    这院子从即刻起须得封了。
    除我之外,谁都不许再进,免得乱了或许还残存的蛛丝马跡。
    眼下线索虽只这些,但————”
    他略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其他线索,还得待我將现场细细再查一遍之后,方见分晓。
    或许————还能寻出些別的什么,揭了那人的底。”
    “李捕头果然了得,说起来这才多大会儿工夫,就瞧出端倪了。”
    “再查下去,说不定真能揪出那恶贼!”
    “到底是天下名捕————”
    “一切听从李捕头和翠屏夫人安排。”
    眾人皆拱手应命,隨即各自散去。
    事情就此议定。
    女眷们將在翠屏夫人、沈芷晴等有武功的女子带领下,另行集中安置。
    其余男宾则各回住处,但彼此间的戒备与猜忌,已然种下。
    眾人来时虽步履匆匆、满怀悲愤,却尚能同行;
    去时则步履沉重,互相提防,彼此间隔甚远,原本和谐热闹的祝家庄,此刻笼罩在一片疑云与紧张之中。
    李赴立在原地,望著匡震岳与欧阳瑾远去的背影,眼中疑虑渐深。
    正如龚小裳所说,匡震岳曾强逼周秋棠嫁他,行事之可恶,与那洗身大盗几乎如出一辙;
    而匡震岳似乎有甚么要命、见不得人的把柄,被欧阳瑾捏著—
    对李赴而言,他对匡震岳的怀疑,本就比其他人更重一分。
    方才他说或许还能寻出线索时,李赴瞧得真切,匡震岳脸色隱隱更难看了,双拳不自知地攥紧了。
    不过,他却未再张口点破。
    匡震岳这般举动,依旧可说是心中激愤期待,恨不得立时將洗身大盗那恶贼碎尸万段,才双拳紧攥。
    怎么说都有说法,口舌之爭,並无意义。
    “还是那句话,捉贼要拿赃。”
    不过————
    李赴目光移向欧阳瑾的背影。
    这人方才神情举止、种种反应与旁人无异,看样子不像知道什么有关於匡震岳和洗身大盗有关係的致命把柄。
    难道自己猜错了?
    还是欧阳瑾所知的把柄,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却已足够致命,让匡震岳不得不低头受胁迫?
    李赴不敢断定。
    一切皆有可能。
    “眼下,就等晚上。”
    李赴回头望了一眼房间。现场他早已仔细勘查过一遍,实则他並无把握再次勘查能有何新收穫。
    但无论如何,在此之前,洗身大盗从未被人抓到过马脚。而这短短一会儿,其身份已被圈定在一小拨人之中。
    起码在外人眼中,谁敢担保再让李赴细细勘察一遍,谁知会不会就能就此直接確认洗身大盗的身份?
    “如果洗身大盗在意表面上的身份,接下来肯定会有所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