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欢愉的庇佑不分高低贵贱

      第112章 欢愉的庇佑不分高低贵贱
    十二月底,东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但足够让空气冰冷到勾勒出生物的呼吸。
    经过大半个月的连轴转,卡塞尔访日本分部考察团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源氏重工、丸山建造所、执行部的各个部门,该看的都看了,该记的都记了。
    苏茜的笔记本里存了几百页资料,楚子航的村雨在训练场上留下了几十道刀痕。
    而林登嘛————
    他的手机里多了十几张东京有名景点的风景照。
    今天是最后一天的工作交接,安排在源氏重工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苏茜和矢吹樱面对面坐著,各自面前摊著一堆文件。
    苏茜在核对考察期间的所有行程记录,矢吹樱在核对接待期间的各项支出,这些回头都要上传本部来统计。
    两人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交换一份文件,偶尔低声確认一个数字。
    她们效率很高,气氛也很和谐。
    但会议室的另一侧,画风却完全不同。
    林登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乌鸦和夜叉一左一右蹲在他面前,像两只被训话的大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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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鸦的手上还缠著绷带,夜叉的额头上贴了一块创可贴。
    这些都是“接受表彰”时留下的痕跡。
    “所以你们当初规划接我们时的节目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林登一边笑一边问,“听你们少主说,你们还是即兴演出?”
    很显然,十几天前的“迎接仪式”依旧让他回味无穷。
    夜叉眼睛一亮,凑近了一点:“专员您也感兴趣?”
    “废话,那么有意思的欢迎仪式,我回去得复製一份让我手底下的员工好好学习学习。”
    夜叉猛点头,刚要开口,却被乌鸦一把按住。
    乌鸦撇了一眼源稚生,確认他没有看过来,然后微微压低声音:“专员,您就別搞我们了。”
    “少主说了,再整这种活儿,下次我们就不是浇筑水泥柱的工作人员,而是水泥柱本身了。”
    夜叉也一愣,然后疯狂点头,扭曲的表情显然是想起了之前接受惩罚时候的场景。
    二人齐刷刷地用略带哀求的眼神看著林登,想让这个本部来的专员高抬贵手放过他们。
    但林登下一句话又让他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们那个舞狮,虽然跳得歪七扭八,但胜在真诚;那个锣敲得虽然节奏全乱,但胜在热闹。”林登一边回忆一边掰著指头数。
    “所以整体来说,我是真的很喜欢,也是真的觉得你们很有前途。”
    乌鸦和夜叉对视一眼,努力想压住慢慢上翘的嘴角,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二人在蛇岐八家內的风评一直不怎么好。
    无他,只是因为被蛇岐八家认定为天照命的源稚生至今也只有三个亲信,而他们一下子就占了两个名额。
    樱作为一个女子,大部分人只当她是源稚生的私宠,虽有微词却也没什么想法。
    毕竟人家源家家主戎马一生,还不能享受享受了?更何况人家矢吹小姐的业务能力確实过关。
    但对於这两人来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们二人都是出身於街头,不知道地下的祖宗求了多少人才让他们被源稚生赏识,然后走到了今天的这一步。
    虽然他们自从跟了源稚生之后一直在努力提升自己,夜叉手上因接受训练的伤从来没有好过,乌鸦也还经常去国外学习,二人在多年间也立下了不少功劳。
    运气好的狗东西、走大运的废物、出身低贱的杂草————
    即使源稚生曾下过命令,但对於二人的非议从来都没有停过。
    而今天,这个卡塞尔来的专员,被自家少主如此尊重的人,竟然明確地对他们表示了欣赏?
    还是捎带著一种“求教”的意味?
    这种肯定,这种认同,怎能不让人兴奋呢?
    虽然认同的方向不一般,但对於二人来说也足够高兴了。
    “所以,”见著哥俩笑得越来越诡异,林登觉得有戏,就又凑近了一点,“你们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活儿,教教我唄?”
    於是乌鸦和夜叉的表情开始纠结。
    一半是“专员您真懂我们”的感动,一半是“少主知道了会杀了我们”的恐惧。
    性子稍急一些的夜叉在旁边已经开始搓手了,嘴里嘟囔著“那个舞狮其实我还会另一种跳法”。
    “专员,”乌鸦艰难地开口,“不是我们不想教,实在是————”
    “是怕你们的高层?”林登挑眉。
    乌鸦和夜叉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林登笑了,拍了拍乌鸦的肩膀,又拍了拍夜叉的肩膀。
    “放心,他们回头要是找你们麻烦,你们就说是我逼你们教的。”
    他从衣服內袋里拿出两张名片,一手一个地递给二人:“这是我的名片,要是有人实在不长眼,就给我打电话。”
    “作为值得被欢愉庇佑的你们,我不会让你们那么容易就嗝屁的。”
    乌鸦和夜叉的眼睛一亮。
    但亮了一秒之后,又同时暗了下去。
    因为他们想到,少主说过“再整活儿就把你们发配到北海道挖土豆”。
    “专员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毕竟是少主的亲卫,实在不好收您的名片。”
    “这在蛇岐八家来说属於————”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规矩,回头我就跟学弟说。”林登摆摆手,强行把两张名片塞进了二人的手里。
    “有你们少主亲自开口,总不会有人说啥了吧?”
    “我出身也不好,不是也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你们別有那么多包袱啦!”
    乌鸦和夜叉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手中的名片还带著里林登的些许体温,不热,但足够让二人感觉莫名地滚烫。
    “那我们兄弟就谢过斯科特专员的好意了。”
    良久,乌鸦领著夜叉微微鞠躬,终於將名片放入了兜里。
    “哎~这就对了嘛,总被束缚得那么难受算什么欢愉嘛。”
    见二人终於“开窍”,林登欢快地一拍手,一手一个地將二人搂到一边。
    “来来来,收了我的东西可就不能拒绝我了啊,我们来好好探討一下你们的思会议室的角落里,源稚生坐在楚子航旁边,静静地看著林登三人的背影,默默地嘆了口气。
    皇血带来的强大身体素质让他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刚才所有的对话。
    本来见乌鸦和夜叉即將顶不住林登的“攻势”,他刚想上前打断,但紧接著就又看到了自家小弟脸上复杂的表情。
    於是他硬生生停住了即將迈开的脚步。
    那种表情他认得。
    很久前,他刚刚走出山村,进入执行部完成了一个困难的任务,回来后也是这样的表情。
    自卑、敏感、渴望被尊重。
    他当然知道家族有些人私下里是怎么说自家小弟的,但也只能发出一些无关痛痒的命令。
    蜘蛛切锋利的刀锋可以一刀斩断多年抓不住的墮落者的咽喉,但对於流言蜚语构成的丝线却是无能为力。
    所以,见终於有人对二人產生了发自內心的欣赏(虽然欣赏的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源稚生其实还是很开心的。
    所以,他最终还是默认了这一切,將注意力重新转到了面前的楚子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