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诈骗

      调解室里的光线很柔和,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
    李浩的父亲说完那句话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送风声,和李浩母亲压抑的抽泣声。
    郑龙坐在椅子上,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
    他知道,有些情绪需要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李浩的父亲才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
    他看著郑龙:“郑厅长,你刚才说的那个公司,真的是骗人的?”
    “目前掌握的证据,是这样的。”郑龙说,“我们调取了李浩和他们的聊天记录,还有转帐凭证。”
    “他们收了钱,承诺帮他处理债务,但实际上什么也没做。最后李浩发现问题时,对方直接把他拉黑了。”
    “三万块……”李浩的母亲喃喃道,“那是他找他大舅借的。他大舅在工地干活,攒点钱不容易。他说是家里急用,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用手捂住脸。
    郑龙等了一会儿,才说:“叔叔,阿姨,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改变不了什么。但我想,弄清楚所有真相,对李浩,对你们,都是一种交代。”
    李浩的父亲点了点头,动作很慢:“你想知道什么?”
    “李浩最近半年的情况。”郑龙说,“任何你们注意到的变化。”
    李浩的母亲擦了擦眼泪,开始说。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但逐渐连贯起来。
    她说,李浩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孩子老实,內向,但孝顺。
    在装修公司干了五六年,从学徒做到师傅,工资从两千涨到四五千。
    每个月都给家里交一部分,自己留点零花。
    没什么不良嗜好,不抽菸,偶尔喝点啤酒,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打手机游戏。
    变化是从去年夏天开始的。
    “六月份那会儿,他回家少了。”李浩的母亲回忆,“以前每周至少回来一次,后来变成两周一次,有时候一个月才回来。问他,就说公司忙,加班。我们也没多想。”
    “电话呢?”郑龙问。
    “电话也少了。以前隔两天就打一个,问问家里,问问我们身体。后来打来,说不了几句就说忙,要掛了。”她顿了顿,“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可能就开始赌了。”
    李浩的父亲接话:“我们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国庆节。他回家,整个人瘦了一圈,黑眼圈很重。”
    “我问他是不是生病了,他说没事,就是累。吃饭的时候,手机一直响,他看了一眼就按掉,说是骚扰电话。但我听见了,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声音很大,好像在骂人。”
    “你们问他了?”
    “问了。他不说,就说工作上有点麻烦,自己能解决。”李浩的父亲嘆了口气。
    “我们以为是他跟同事闹矛盾,还劝他別太较真。现在想想,那肯定是催债的电话。”
    李浩的母亲继续说:“后来,就是十月底。有天晚上,他大舅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李浩找他借了三万块钱,问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这才知道他在外面借钱。当天晚上我们就把他叫回来,问他到底欠了多少钱。”
    “他怎么说?”
    “一开始还不承认,说就借了一点,很快就能还上。”
    李浩的母亲眼泪又流出来,“后来我们逼急了,他才说了实话。说欠了二十多万,信用卡,网贷,还有朋友的钱。”
    “我们当时就懵了。二十多万,我们老两口攒了一辈子,也就攒了十几万。”
    李浩的父亲声音低下去:“我那天打了他。从小到大,我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但那天气疯了,一巴掌扇过去,问他怎么能这么糊涂。”
    “他也没躲,就站著让我打。打完了,他说,爸,妈,我对不起你们。我会还的,我会想办法的。”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在墙上的掛钟上。
    钟摆无声地摆动。
    “然后呢?”郑龙问。
    “然后他就开始到处想办法。”李浩的母亲说,“他说找了家法律公司,能帮他跟银行谈,能减免利息,能延期还款。我们也不懂,就觉得有希望。”
    “他跟我们说,等这事解决了,他就好好工作,把债还清,以后再也不碰赌博了。”
    “你们知道他付了三万块服务费吗?”
    “不知道。他跟我们说,那家公司先办事,后收费。等谈成了,从减免的利息里扣。”李浩的父亲苦笑,“现在想想,都是骗人的。”
    郑龙记下这个细节。
    他问:“1月15號,派出所打电话那天,你们知道吗?”
    李浩的母亲点头:“知道。那天下午,他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很慌,说派出所给他打电话了,说银行告他信用卡诈骗,可能要坐牢。”
    “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不知道,银行那边明明在谈的,怎么会告他。我说你別急,我去问问你爸。”
    “我接了电话。”李浩的父亲说,“我当时也慌了。欠钱归欠钱,要是真坐牢,这辈子就毁了。”
    “我让他赶紧去派出所问清楚,他说不敢去。我说那你给银行打电话,他说银行电话他不敢接,一直是那家法律公司的人在联繫。”
    “然后呢?”
    “然后他就说,爸,我累了,想睡会儿。我就说,那你先睡,明天我陪你去派出所问清楚。”
    李浩的父亲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抖,“我怎么就没想到……我怎么就没想到他会想不开……”
    李浩的母亲哭出声来:“那天晚上,他应该就没打算活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还怪他,还骂他……”
    郑龙看著他们。
    两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头髮花白,脸上皱纹很深,此刻被悲伤和悔恨压得喘不过气。
    他知道,有些话现在说没用,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叔叔,阿姨,”他说,“这件事,责任不全在你们。”
    “李浩走到这一步,有他自己的原因,也有那些网贷平台的疯狂催收,有那家诈骗公司的趁火打劫,还有社会对债务问题的认知不足。”
    “派出所那通电话,可能是一个导火索,但不是全部。”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调查的目的,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而是要弄清楚整个链条。只有这样,才能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
    李浩的父亲抬起头,看著他:“郑厅长,你说那家公司是骗人的,能抓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