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遗书
“能。”郑龙说，“我们已经立案了。但需要时间，也需要证据。”
“证据我们有。”李浩的父亲突然站起来，走到墙边的柜子前，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一些东西。“
这是小浩的手机，还有一些他的东西。你们拿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郑龙接过塑胶袋。
里面有一部黑色手机，已经摔碎了屏幕，还有一些纸片，是医院的收据、车票、超市小票之类的。
“这个手机，”李浩的父亲说，“是小浩跳楼那天早上，放在他房间桌上的。旁边还有一封信，是写给我们两个的。我们看了，没敢给別人看。”
郑龙心里一动：“信在哪儿？”
李浩的父亲从塑胶袋底层小心地抽出一张摺叠的纸。
纸是普通的作业本纸，边缘有些皱。
郑龙接过，轻轻展开。
字跡很工整，但有些地方笔画很重，透出写字时手的颤抖。
“爸，妈：
对不起。
我撑不住了。
欠了三十多万，这辈子都还不清了。网贷天天打电话，说要去单位闹，要去老家贴大字报。朋友的钱也还不上，以后没脸见人了。
我找了家公司，说能帮我解决，给了他们三万块，是找大舅借的。现在才知道是骗人的。
今天派出所打电话了，说银行要告我诈骗。可能要坐牢。
我受不了了。
爸，妈，儿子不孝，让你们丟脸了。下辈子再报答你们。
別怪別人，是我自己的错。以后你们好好的。
浩
1月16日 ”
信不长，短短几行。
郑龙看完，又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里。
他把信小心地折好，放回塑胶袋。
然后看著李浩的父母：“这封信，对我们查清真相很重要。我可能需要带走，作为证据。”
李浩的母亲点头，眼泪止不住：“你拿去吧。能帮上忙就好。”
郑龙站起来：“叔叔，阿姨，今天谢谢你们。接下来，我们的调查还需要你们的配合。特別是关於那家诈骗公司，如果你们想起任何细节，隨时告诉我们。”
“我们会的。”李浩的父亲也站起来，伸出手，握住了郑龙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很凉，但握得很紧。
“郑厅长，拜託了。一定要把那些骗人的抓起来，別让他们再害人。”
“一定。”
郑龙离开调解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面照得发亮。
他拿著那个塑胶袋，慢慢走回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的人还在。张明远、周明理、小陈、小王，还有其他几个人，都看著他。
郑龙把塑胶袋放在桌上：“李浩留下的手机，还有一封信。”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郑龙先拿出那封信，展开，放在桌上。大家凑近看。
看完，没人说话。信上的字句太沉重了。
郑龙说：“小王，把这封信拍照，存档。原件要保管好。”
“好。”小王拿出相机，小心地拍照。
郑龙又拿出那部摔碎的手机：“小陈，看看还能不能提取数据。”
小陈接过手机，检查了一下：“屏幕碎了，但主板应该没事。我试试。”
他拿出工具，开始操作。其他人回到座位，会议室里只剩下工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郑龙坐下，对张明远说：“张局长，跟家属的沟通，暂时到这儿。他们情绪不稳定，需要时间平復。”
“安排人照顾好他们，饮食起居要保障。另外，找个心理医生，给他们做做疏导。”
“已经在安排了。”张明远说。
“还有，”郑龙看向周明理，“周老师，关於派出所那通电话的法律定性，你这边有结论了吗？”
周明理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我重新审查了所有材料。从法律程序上讲，派出所的行为没有明显瑕疵。”
“银行提供了初步证据，派出所进行初步核实並告知当事人法律风险，这是正常履职。”
“问题在於，派出所没有掌握李浩的其他情况。他的债务总额、心理状態、是否已被诈骗。”
“所以那通电话的內容，虽然规范，但可能对处於崩溃边缘的李浩造成了过大的心理压力。”
他顿了顿：“但从法律因果关係上讲，要认定这通电话直接导致李浩自杀，证据还不够充分。”
“李浩的死，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债务压力、网贷催收、被诈骗、家庭矛盾，再加上这通电话。单独挑出任何一个因素作为决定性原因，都不够严谨。”
郑龙点点头：“所以我们的结论是：派出所履职程序合法，但效果不佳。可以这样理解吗？”
“可以。”周明理说，“但舆论不会接受这种复杂的结论。”
“他们需要简单的因果关係：派出所打电话，人死了。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把完整的真相摆出来，让公眾看到，事情远比表面复杂。”
正说著，小陈那边有了进展。
“郑厅长，手机数据提取出来了。”小陈说，“比之前恢復的更完整。特別是微信，之前有些被刪除的聊天记录，现在也恢復了。”
“有什么新发现？”
小陈盯著电脑屏幕，手指快速滑动：“有几个新东西。第一，李浩在一个叫『上岸互助群』的微信群里，这个群有五百多人，都是欠债的。”
“他们在里面交流怎么应对催收，怎么和银行谈判，还有一些所谓的『成功上岸』的经验分享。”
他切换屏幕，投影上出现群聊天记录的截图。
內容五花八门，有人分享怎么假装失联，有人分享怎么偽造贫困证明，还有人推荐各种“债务协商”的公司。
其中就有“简道法律諮询”。
“第二，”小陈继续说，“李浩和『简道法律諮询』的聊天记录，我们恢復了刪除的部分。”
“十月到十二月期间，李浩多次追问进展，对方都用各种理由拖延。比如『银行审批慢』『法务在休假』『材料需要补充』等等。”
“还有，对方曾经发过一份『银行同意延期还款的確认函』，是图片格式，我查了，那个公章是偽造的。”
投影上出现一张图片，是一份红头文件格式的“確认函”，內容是说银行同意李浩的信用卡债务延期三年还款。
落款盖著“建国银行临南支行”的公章。
但小陈调出了真正的公章样本对比，明显不符。